文学×引力×青年
主题沙龙
——从《中华文学选刊》问卷调查观察生长中的当下青年写作
时间:8月24日星期六14:00-16:00地点:建投书局(国贸店)承办:《中华文学选刊》协办:BIBF、建投书局(国贸店)嘉宾:陈志炜、崔君、大头马、杜梨、李唐、林培源、林为攀、孙一圣、索耳、郑在欢、李壮主持:徐晨亮(《中华文学选刊》执行主编)话题二
如何以年轻之躯在这个时代写作
(怎样平衡写作理想与生存现实的矛盾?
当下文学传播渠道是匮乏,还是过剩?)
嘉宾:杜梨、李唐、林为攀、索耳
四年以后我已经在北京了。2013年我来的北京,2014年刚好应该是毕业的时间,我就如实交代说,爸我早就退学了,我想靠写作生活。他说再给你一年时间——那个时候是我二十四岁——你二十五岁的时候再没有什么成绩,就乖乖回来种田。我就说行。一年以后,我还没出书,但是有眉目了,因为笛安老师推荐,有出版社说可以出了。我爸就又多给了我一年时间。
后来因为出了第一本书,我不用再朝九晚五地上班。之前,从2013年到2016年,我在北京干了二十份工作。每次不是我开掉公司就是公司开掉我,我跟公司的蜜月期还没度过就跑了。因为我每天像下蛋的母鸡一样要写作,我从来不相信公司洗脑什么的,给你多少钱,给你什么奖金,我从来不信这一套,我只信从我笔下写出来的文字。因为我的灵感很多,写作还挺勤奋的,所以每隔一两个月就会想写。
我从二十四岁尝试写长篇,太累了,写得头发秃了,好在现在茂密的黑发长回来了(笑)。第一部小说完全以失败告终,结构、情节都一塌糊涂。我那时候喜欢加缪,他二十七岁写出了《局外人》。我觉得离二十七岁也不远,我也要写出下一本《局外人》。后来发现这个东西要先尝试才行。
出的书是第二部长篇,《追随他的记忆》。那个书一出来,我去找工作再也不用拿一大堆杂志说我有写作的能力,我也不用再回答那些答过数百遍的问题,就是你为什么退学,为什么没有读大学。出书之前,我回答这个问题,别人都说你是傻子,说怎么为了写作放弃学历,这不是开玩笑吗。出了书之后他们就相信了,对我的称呼也从“小林”变成“林老师”(笑)。
2016年开始接了几个剧本,但是现在没有拍出来。因为不用上班,我可以一边写剧本,一边写小说。我接过一部网络科幻电视剧,二十四集,由我和另外一个编剧承担,刚开始真的是摸不着门道。我觉得太难了,我要放弃。很认真地写完后,人家说,你看林为攀你真的是负担太重了。从那以后我就放飞了,随便写了反而人家很喜欢,说你已经掌握剧本编剧的要领了(笑)。
现在制片人要的时间是七天一集,一万多字,我一下午就完成,其他六天我就写自己的长篇。我用写二十四集剧本的时间,同时写了两部长篇。
我最近写了一个关于客家文化的长篇,很多东西都是我自己感悟到的。我祖上是一个知识分子家庭,书香门第,我曾祖父那一代被打倒了,所以文化的根在我父辈这一代断了,由我再接上去。
主持人:所以为攀你在回复我们的问卷时说:“现在的生活状态已经无限接近职业作家”。林为攀:每天是自由职业。主持人:但是你会接一些项目。林为攀:项目别人会给我推。每次跟投资人吃饭就吹牛,我也学会一点。主持人:那你在经济压力和写作理想之间达到某种平衡了吗?林为攀:达到了平衡。现在如果要买房会有压力,不用买房完全没有压力,我可以随性过。当然如果有孩子了会不一样,目前没有想。我2013年来“北漂”,前四年住地下室,一个月四百多块的房租我都交不起。要是没有地下室住,那可能就会被迫回家。主持人:杜梨和林为攀两个人都非常有经历。从他们身上可以看到,写作的理想其实是和很多现实因素相关的,当然也和自身能力,包括机遇相关。关于职业这个话题,我们也从这次问卷里整理出一些数据。
“是否愿意希望成为职业作家”,这一题的回复,我们大致作了归类,已经是职业作家或半职业作家,愿意成为职业作家,包括愿意将其作为选项的,有66位;其他51位,有的是不希望职业写作,有的限于条件,没办法职业写作,还有一些说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与此相关,当代青年作家职业分布情况我们也做了调查。从117位受访作者的情况看,已经是职业写作或自由职业状态写作的有20%;有30%从事与写作关系较为密切的职业,如文学期刊编辑、在文学机构任职或在高校从事相关专业教学研究;剩下50%从事其他行业,最为集中的是影视、互联网、新闻、教育等行业,有一部分受访者从事的是理工科专业相关的工作。
交叉分析两组数据,特别有意思的是,成为职业作家的意向,现从事其他行业者,要高于从事与写作关系较为密切职业者,也就是说,很多在写作的文学编辑、文学研究者、文学教师,更不倾向于让写作职业化。当过文学编辑的90后作家索耳,也是其中之一,你明确说不希望写作职业化,为什么?
索耳:现实层面的话,我可能经历没有杜梨、林为攀这么多。我不希望让写作成为一种职业,因为如果一个东西变成你的工作或者变成一种生存捆绑的话,必然会束缚你自己的发展空间。而且我们知道,现在写作状态非常复杂,各种生态也是非常复杂的。当你进入这个行业,被一些既有的规矩所捆绑,必然会使你受到限制。我希望更自由一些。
我之前在《当代》当编辑,现在是跨行了,到了艺术行业。当我进入一个全新的行业之后,它所接触的是最原始,最original的东西,这个东西会对我的写作有启发。(主持人:你所说的“原始”是指什么?)就是一个领域,你开始接触的话,会带给你陌生感或者新颖的东西。跟艺术家交流,会有启发感。当你在写作领域涉足这么长时间以后,会对你有一种阻碍,有很多隔阂在里面。所以我想换一个环境,转换一下思维,所以就选择去了艺术行业。但是发现到了艺术行业之后也很累。你接触的东西太多,一开始是新鲜,后来做多了,你会发现其实也没有那么新鲜、没有那么有趣,这个兴趣是随时间而消退的……
主持人:我理解索耳的意思是说,他忧虑某种职业会成为一种思维的模型,会限制思维发散性的延伸。下一个问题我想请李唐来聊聊,你发表作品也非常早,相信也经历过写作与职业的纠结。你目前暂时是自由职业的状态,是吧,这个过程里的体会是什么样的?李唐:我挺赞成索耳说的,我也不想把写作变成职业。假如不用上班,又不用靠写作挣钱,我觉得还挺好的。(笑)
我不想靠写作为生,因为这样会把唯一一个有点意思的事情,变得特别无聊。我可能比杜梨稍微幸运一点,之前的工作虽然也换了好几次,但是基本上还是比较轻松一些,我比较善于“摸鱼”。(笑)现在我只是想尝试一下,如果不工作的话,写作状态会不会更好一些?
林为攀:会更好一点。李唐:但我其实觉得没有好到哪儿去。对于我来说,工作不工作和写作的状态好不好之间没有什么特别必然的联系。主持人:李唐说到的这一点,青年作家问卷里也有很多朋友提到。你一天没有坐班打卡的压力,有的人觉得这样的状态我更写不出来东西。有的朋友说,自己工作越忙,下班之后写作的创造力会更好。这真的是跟个性或者跟写作状态有关,要看每个人是不是能找到恰当的方式来调节两方面的平衡。
我觉得,职业选择的多样性,确实也跟写作的风格和题材有关,包括我们的问卷里面有一个潜在的问题没有说,就是“你希望成为什么样的职业作家”,现在职业作家也有各种各样的类型。
主持人:你也提到,有机会出国去了解国外的文学生态,你发现相比之下,中国的青年作家还是挺幸福的。林为攀:对,说实话,非常幸福。在国外,新人要经过著名作家的推荐,才可能会试印几本,看看市场反响,然后才可能正式出版,非常难。但是出版之后稿费比国内的高很多,靠一本书活个五六年、七八年没问题。可门槛很高,所以不一样。我觉得国内的传播机制和发表渠道发展非常多,但是有多少人看,要打个问号。主持人:这也是目前文学生产传播中间一个很重要问题。我们的门槛不能单纯说是低是高,但里面好像有一些不规律性,造成了大家的困扰。
索耳你也在问卷里提供了自己的一些思考,包括整个文学传播能否有效精准地抵达目标群体,或者像前面提到的,同样是青年作家,大家有不同的专注方向,是不是应该有更合理的分化?
索耳:说到我们的文学传播渠道到底是匮乏还是过剩,我觉得要看跟谁比,跟什么比。如果是跟国外相比的话,我比较认同林为攀说的,因为国内有体制内和体制外两种文学形态和相对应的文学传播渠道,但是在国外,文学传播基本上是依靠商业和资本链条来产生的。打个比方,国外一个作者写完一篇小说,可能第一时间是联系他的经纪人,或者是联系他比较熟悉的书商,依靠的是国外成熟稳定的图书市场。如果是国内的话,我们的作者写完小说,可能第一时间联系的是期刊编辑。
但我们看到的所谓的繁荣和共融,背后也存在着巨大的反差和割裂。比如说一本书出来的话,可能在体制内一片好评,但是在豆瓣上却有差评。(主持人:不要举例子,千万不要举例子。)(笑)如果一本书在市场上卖得很好,按期刊的标准却觉得是“不入流”的文学,这里面甚至带有一种“伪精英主义”的鄙视。但是这种鄙视、割裂,其实很有趣,它其实代表了一种,我们的文化当中,我们这个社会里面,代际和群际之间割裂的投射,因为我们的文化其实是一种被征服的或者是被内部改造过的文化,代际之间非常不平衡,特别是一些历史原因,导致我们现在文学接受群体非常不平衡,甚至处在非常混乱的状态。
但是我们的市场非常庞大,因为我们人多力量大。即便是在我们的价值分流如此混乱的情况下,我们的市场照样能养作家,足以养活每一种文学。但是市场大,有它的好处,也有坏处。它的坏处就是某一种文学繁荣以后,内部就会产生一种劣币驱逐良币的情况。我们的文学生态其实非常复杂,也是我们所面临的各种问题所在。
主持人:索耳和前面几位所谈到的,文学传播生态的不平衡,包括写作的分众化,已经不只牵涉到今天“青年写作”这个话题,而是涉及复杂的文学生态问题。那么我们《中华文学选刊》杂志,作为这个传播体制内部的力量,出于职业的热情,希望做一点有限的工作,把更为多元化的写作实践,纳入到视野中。包括我们这次的问卷调查,特意请索耳推荐了一些还没有进入主流视野的,互联网上的写作者和群体。
我相信写作的分化是一种大势所趋,但更值得期待的是,能有越来越多写作者成为破壁者。未来真正有生命力的作品,它的效应应该能超越自己那个小天地,超越原来那个领域、那个类型、那个传播的空间,打破空间壁垒,影响到更多不同类型的写作者。我希望这样的作品能出现在今天出席这次活动的青年作家笔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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